岁岁端午,年年竞渡。
南丰县白舍镇旴江岸边的樟潭村、桥口村等村落,端午习俗和别处不一样。当地最隆重的节庆不在五月初五,而是五月初六。
锣鼓声、傩舞、戏曲伴着袅袅炊烟,一场传承六百年的龙舟盛会年年上演。靠着一代代村民用心守护,原汁原味的乡土风情、生生不息的非遗烟火,一直保留到今天。
端午龙舟活动前夕,首士细致绑扎龙舟上写有祈福文字的红色旗帜。谢卫民摄
烟火龙舟饭:掌勺三十载,守好乡土温情
天刚蒙蒙亮,白舍镇的村落就热闹起来。65岁的黄印贵早早扎上围裙,钻进村里的集体厨房,开启了忙碌的一天。身兼傩舞班班主、龙舟活动负责人、乡村厨师三重身份的他,是这场民俗活动里最可靠的主事人。
在白舍,五月初六有一套流传几百年的老习俗:看采茶戏、跳傩舞、赛龙舟、吃龙舟饭。每到赛事当天,樟潭村会摆几十桌宴席,招待划龙舟的村民、看热闹的乡邻,还有远道赶来的亲友。采买食材、生火备菜、掌勺上菜、统筹宴席,全都由黄印贵一人操持。天不亮就洗菜炖汤,日上三竿颠勺装盘,三十多年从未间断。
“赛龙舟不比谁输赢,比的是邻里和睦,守的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龙舟饭吃的不单是饭菜,更是乡里乡情。”忙得满头大汗的黄印贵一边翻炒大锅菜,一边笑着说道,对我们来说,端午没有花哨讲究,江边锣鼓一响、龙舟一下水,全村人聚在一起,这份热闹才最实在。
从采购食材到摆放桌椅,大小琐事他都亲自上手。灶台热气升腾,一道道本地家常菜端上桌,藏着乡村朴实待客的心,也藏着老一辈守护传统民俗的真心。
江面之上,龙舟竞速,桡手们合力挥桨劈浪。谢卫民摄
旴江竞渡:六百年龙舟 承载民间祈愿
江面上,竞渡好戏正式开场。樟潭、桥口、罗家洲三个村子的老杉木龙舟停靠岸边。船身长二十六米,头尾高高翘起,当地也叫水龙船,船头船尾插满各色彩旗。当地有习俗,新婚夫妇或是家中长辈,会到船上求取祈福旗,寄托添丁兴旺的心愿。
手工雕琢的龙头威风大气,船身彩绘保留祖辈传下的样式。急促的锣鼓声响起,船头鼓手奋力敲鼓,节奏时急时缓,带动整条船向前冲刺。近二十名划手动作整齐划一,跟着鼓点奋力挥桨,浪花层层翻涌,号子声、水声交织在一起。
三条龙舟你追我赶,场面紧张热闹。江岸围观群众呐喊、鼓掌、喝彩,声响一阵高过一阵。村里老人站在岸边,望着奋力划桨的年轻人,满脸笑意。小孩子挤在人群前排,蹦跳拍手,满眼欢喜向往。
这份热闹,离不开桥口村党支部书记曾新贵常年奔走。他既是村里发展带头人,也是本土非遗传承人,牵头组建乡村采茶戏剧团,带着村民传承本地戏曲。此前南丰县傩舞展演,他饰演的傩婆,收获专家和群众一致好评。妻子也是剧团骨干,夫妻二人扎根乡村,用心守护本地非遗文脉。
曾新贵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:“老祖宗传了几百年的东西,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。”
平日里,他要处理村里各项事务,还要组织村民排练文艺节目。每逢初六龙舟盛会,全程统筹赛事流程、安排傩戏演出、维持现场秩序,祭龙王、赛龙舟、观傩舞、看大戏、吃龙舟饭,整套完整民俗活动,每年都办得顺顺当当。
端午龙舟活动时,村里上演传统采茶戏,村民围坐观看。谢卫民摄
薪火永续:江畔乡愁 活态非遗代代传
在曾新贵看来,乡村龙舟不只是一场比赛,更是凝聚全村人心的纽带。
“从前日子艰苦,大家凑钱造船、练习划桨,图一份念想、一份团结。如今生活越来越好,家家户户安稳富足,大家对龙舟的感情反倒更深。现在龙舟做工更精致,江边道路也修整平整,每年前来观赛、参赛的人一年比一年多。不变的是村民淳朴心性、抱团一心的劲头,还有代代恪守的传统规矩。”
正午时分,龙舟饭准时开席。江岸摆起上百桌宴席,村民、亲友、四方来客围坐闲谈。桌上是地道农家菜,耳边戏曲悠扬、锣鼓余音未散,眼前江水平缓,龙舟静静停靠岸边。老人聊起往年龙舟旧事,年轻人近距离感受传统民俗,孩童在席间追逐嬉闹,独属于本地的端午记忆,在此刻慢慢沉淀。
六百年岁月流转,龙舟盛会能够延续至今,依靠的是当地百姓一代代自觉守护。
对旴江两岸土生土长的村民来说,江水是家乡根基,龙舟是端午灵魂,意义早已超越普通节庆。它是刻在当地人心中的乡愁,是活态传承的乡村非遗,更是新时代乡村文明蓬勃发展的生动写照。